青城印象□张维维
期次:第5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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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号,我还在上海,16号出发去呼和浩特市。走之前看望了在上海经营店面的表姐一家人。返校时在地铁的报摊上买了份《经济观察报》,聊以打发动身前的孤寂。报纸“中国”栏目刊文《车皮灰幕》,细数2011年至今呼和浩特铁路局落马的官员。无法料到,竟是以这种尴尬的方式首次直面呼市的另一面。
走出呼市白塔机场时,寒风凌厉而又清澈,裹挟着白色塑料袋旋转不停;高耸的广告牌在蓝色天空下低调沉默,与寂静的白杨为伍;还有空无一人的简陋公交站台。这些都是青城反馈于我的最直接印象。我坐在出租车内,见路人神色并不匆忙,和一线城市上海显示出较大差别。司机一手夹着“兰州”,一手握住方向盘,笑着说,北方人生活节奏快不起来。
在陌生的街道上,我望着清扫垃圾的环卫工人,穿梭而过的路虎,拉面馆内飘出的腾腾热气,内心突生一种未知的困惑。从旧石器到全球一体化时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换了一拨又一拨,而那些被传承下来的核心价值观,那些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生存法则,仍值得今人揣摩。历经朝代更替,气候变迁,这片土地的子孙们仍然拥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无论那些梦多么平凡,琐碎。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建立三十六郡。呼和浩特附近的云中郡就是其中一郡。美国作家贾雷德?戴蒙德在《枪炮、病菌与钢铁》里提到:“秦王朝统治下的中国政治统一,中国的文化统一也在同一期间加速进行,有文字的、“文明的”华夏诸国吸收并同化了没有文字的“野蛮人”,或成为这些人效仿的榜样。”辗转春秋数千载,而今,呼市统计局公布的数据表明,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显示,呼市常住人口中,共有48个民族,人口最多的是汉族,少数民族的主体是蒙古族,其次是回族和满族。这里“是昭君出塞的目的地,是鲜卑拓跋的龙兴地,是旅蒙商家互市之地,是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交汇、碰撞、融合的前沿。”
内蒙古博物院成为联结过去与当下的时光纽带。历史中的胡服骑射,汉武帝远征匈奴等等,这些曾参与轰轰烈烈、纠缠不清的政治或军事变动的遗留物,如今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这些锈迹斑斑的刀剑,或已破碎的酒杯,真切地摆在我们面前,似乎当年士兵的血气方刚仍缠绕于剑柄之上。我们仿若也能一睹草原上席地而坐的勇士们,看他们在面对茫茫草原的远方时安静的神情。
我独自深入这城市,想从这里的人与物发现它的性格。我出门后沿着南边一直走,然后又在巷弄里穿回,破旧院子门口贴着几近泛白的对联———一顺百顺万事顺,千好万好年年好。在公园里,孩子们追逐嬉戏,驯鸽毫无缘由地从低矮的小丘后面哗啦啦地扑翅飞起,老大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抬头张望远方天空的风筝。在饭店打工的小季一个人坐在板凳上看溜冰的人群。知悉我在新华社内蒙古分社实习后,说话有些结巴的他很快调高了声调,向我提起他朋友被包工头拖欠工资的遭遇。他还认真地告诉我他的梦想,那就是能够像牛根生一样白手起家赚大钱,可后来他又抱怨买了十年的彩票,一次也没中奖。
我到处走,也不管自己走到哪。站在喧闹的市区里,突见远处有一座荒凉的山,脊背似刀锋锐利。我朝着它一直走着。午后路面的水都结冰了,我从脚底发热走到冰冷,又从冰冷走到发热,累的时候就抽根烟。
后来我还是没有看到山麓。返回时,路过人流稀少的小桥,又看见那座山,忍不住又多望了几眼。回来时,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人们嘴里呼出的白气,就像这个城市的暖气。寒冷之中,也会有温暖之地,包容你的一切。
(作者系国际教育学院2010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