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创办于1636 年,培养了8 个美国总统,40 个诺贝尔获奖 者的哈佛大学吸引着世界各地 的优秀学子,校内住宿已满,只 好租房。在哈佛大学周围,每个 租房者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 刚到,就去好几处看过房子。
其中一处红顶小木楼,就 在哈佛大学旁边。刚进门时,房 主芭芭拉便说我长得很漂亮。 这似乎很正常,因为我也觉得 自己美丽。过一会,芭芭拉拿出 水果招待,说,来了就是客。我 在异国他乡第一次受到如此的 优待,宾至如归。中国的人情 味,阔别已久。
虽然我很喜欢芭芭拉的热 情,终归小木楼有些老旧,正推 说之后再定,芭芭拉的儿子恰 好从进军纽约的人群中回来, 摸清情况后和母亲大 声而粗鲁地对话,让天 堂般的温暖一扫而空, 也无人再提及我的漂 亮。我开始奇怪,原来 人的长相,似和租房有 关,每个租她房的人, 非帅哥即美女。因我涉 世不深,总不知道生意 不成,友谊常在的例子 不多。
我在哈佛周围转 了几圈,终于还是回到 芭芭拉处租了房子,房 租并不很贵,但一层有 6 人,好在都是京、沪高 校去的访问学者,一人 一间,客厅、厨房、洗手 间公用。初始,芭芭拉 和我偶尔友好地聊天, 不觉相互之间有不良 印象。然而我多少有点 大小姐派头,人长得温柔可爱, 但一忙总是忘了倒垃圾。这习 惯,让其他合租者和芭芭拉不 得不为我进行扫尾工作。芭芭 拉只能在我回到房间时,才开 始唠唠叨叨,所指群体而非个 人地数落一番。可这往往并不 影响和谐,因为不点姓名,丝毫 无损我的脸面,忙时垃圾仍是 不倒。
我住的木楼里很快矛盾激 化。虽然我并没有牛顿那么聪 明,但是多少有点牛顿的研究 精神。论文一动笔,必定要等到 有人敲门,才闻到一阵糊味,再 看一眼灶上的锅里,煮的东西 必然已经焦黑。论文总是被打 断,可恶!更可恶的是,不早点 敲门,没了午餐。精神诚可贵, 有吃兴更高!芭芭拉和其他租 客,皆认为木楼所有人的性命, 千钧一发,危在旦夕,早晚必毁 于书痴我之手。我窃以为烧糊 一事常有,而失火不常有,故不 足为奇,何况因撰写论文之高 尚追求,即便全楼为之一炬,也 不过科研入迷,达到忘我境界 罢了,又何足挂齿?我仍然我行 我素,饭不断烧糊,门不断被敲 响,论文在打断中不断进展,芭 芭拉不断担忧小木楼会被烧 掉。
我在国内从幼儿园读到博 士,在家有老妈,在校吃食堂, 真可谓君子远庖厨,现在看到 别人做出喷香饭菜,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鼻子总是占到便宜, 而嘴巴无论如何不能沾光,眼 睛似乎可以,但偷看之后遗憾 更加强烈,久而久之,也就戒了 这习惯,开始查菜谱,习厨艺。
我整日听课,晚上还要熬夜写论文,期待充足睡眠,无奈洗手间是共用的,因此,睡前等1 个小时才能使用,真正知道了一个人的洗澡必定要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这是群租者的难言之隐。
我其实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洗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门打开表示里面没人。我不习惯门敞开扩散出的气味,有时顺手一带,男性常常误以为有人,也等上一个小时,唯女性敢于勇猛一踹,才揭穿这场空城计。本无冤无仇的租客,在公用空间里明争暗斗不止。
爆竹的硝烟散尽, 中国传统除夕来临。6 位租客 各自做出两个拿手的中国菜, 我不仅论文已完成,不倒垃圾 之陋习也因有了闲暇而改正, 厨艺更是见长,赢得应邀前来 的房东芭芭拉连声称赞。国际 盛宴开始,其乐融融,其情真 切,其义难舍,芭芭拉希望大家 永远租住下去,但不可能,我和 其他学者们都将在半年之后如 期回到中国去。不过,她那因失 业而进军纽约的儿子提出要学 做中国菜,将来想开一家中国 菜馆,我们都满口答应了。
雪地里,哈佛旁的小木楼 透出柔和的灯光,很美。 (作者系上 外语言研究 院 2009 级 语言文学专 业博士)